杜拉斯诞辰百年影像记:爱 谎言与写作曝光
玛格丽特和她的同学们在“波尔托斯号”游轮的甲板上,1933年。
中国情人总让人给女儿做听写练习的玛丽非常关心她的教育。她对两个游手好闲、意志薄弱的儿子没了指望。不管对她最宠爱的吸鸦片的长子,还是对自以为是印度支那最伟大的猎手的次子。她把希望寄托在玛格丽特身上,给她注册了西贡的夏瑟鲁普-洛巴(Chasseloup-Laubat)中学。就在这所男女同校的多种族学校,玛格丽特结识了海伦·拉戈奈尔(Hélène Lagonelle),她书中的另一个人物。因为学校没有寄宿生,少女玛格丽特和三位女生都住在C小姐家,一个有暴露癖倾向的老女人。在点缀着花园的白人的城区,她感到自己错位了、不入流。难道她不是一个野丫头吗?十五岁,她觉得自己身材矮小,比例失调,穿着寒酸的从卡迪那街买的“降价的便宜货”,拖着两条可笑的及臀的长辫子。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给她指出了属于她的阶层,也就是社会的底层女教师(而且还是个寡妇)的女儿。正是这位穿着宽松睡袍一样的裙子和棉袜的母亲的来访让她感到蒙羞。玛丽·多纳迪厄可没闲钱扮俏,就像北方人所说的。对她而言,一个铜板也是一个铜板。她把这种总担心缺衣少食,这种“可恶的穷人心理”灌输给了女儿。幸好,她生活在沙沥,玛格丽特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会见到她。接下来的故事属于文学和电影,属于《情人》的所有读者和观众。湄公河渡轮上难忘的画面,戴着平檐男帽、穿着真丝连衣裙和舞会高跟鞋的女孩,穿浅色柞丝绸西装、手上戴着钻石戒指、乘坐莫里斯·莱昂-博来的情人……这次相遇之后是堤坝一个格子间里离经叛道的爱情,肌肤的温存和罐子里的水,喧闹的中国城……情人真的存在过,他叫黄水梨(Huynh Thuy Lè),蓝色琉璃瓷砖栏杆的房子正对着河水。由此,这个作家写出了很多变奏的故事是可信的,直到一稿,1991年的《来自中国北方的情人》……她的朋友,哲学家埃德加·莫兰(Edgar Morin)提醒说“玛格丽特是一个谎话连篇的人。”
情人和他的分身小说版《情人》和它的分身电影版《情人》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它们都获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书卖了二百五十万册,是杜拉斯最畅销的作品,让-雅克·阿诺(Jean-Jacques Annaud)的电影有三百五十万人次观影(在法国)。改编的事说来话长。1987年,杜拉斯把小说的电影版权卖给制片人克洛德·贝里(Claude Berri)。虽然在此前的二十年里她都在声讨“烧钱”的商业电影,但她卖版权还是为了钱一百五十万法郎的版权转让费外加百分之十的盈利。在建议克洛德·贝里拍摄她朗读《情人》的镜头之后,她接受和让-雅克·阿诺一起合写剧本(她原本更愿意跟布鲁诺·努坦或约翰·休斯顿合作)。
杜拉斯发现导演关心的是物质的、历史的细节,他走的是一条重构故事的路子。“他以为我是《走出非洲》(Out of Africa)里面的卡伦·布里克森(Karen Blixen)。误解就在这里。他把《情人》和一本回忆录混淆了。”合作很快就中止了。这期间,杜拉斯住了好几个月的医院。等她从诊所出来,她发现电影脚本已经在她不在的时候写好了。剧本署名让-雅克·阿诺和跟他合作多年的编剧搭档热拉尔·德拉什(Gérard Drach)。作家得到了金钱补偿,又额外给了她一百万法郎。作家在雷恩街(Rennes)买了一套公寓,却没有给出的答复。1990年夏,杜拉斯创作了《来自中国北方的情人》提前作为对电影的回应,她以这种方式又重新拥有了自己的故事。
英法越三方斥巨资(一亿二千万法郎)合拍的电影于1992年1月22日上映,珍·玛奇(Jane March)和梁家辉领衔主演。没有比电影更好的广告来促销玛格丽特的两本《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