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牙医一家四口,凶手13年后招供:他手艺太好
今天是《沉默的证人》大结局。昨天忍住没看的朋友,可以戳链接自己补课
为了破案,法医把自己的手缝在了尸体上
远近闻名的何牙医一家四口被杀害,警察全被惨烈的现场震惊,最小的被害人是个小女孩,只有13岁。
余法医头天喝了酒,解剖时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指和女孩的腹部缝在一起。
从现场看,凶手残忍、狡猾,而且有备而来,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残杀,几乎没留下任何线索。
60名警察被抽调到这宗案件中,在犯罪现场附近同吃同住4个月,却只找到了13块染血的地砖。
这起灭门案压在余法医的心头13年。
13年后,法医刘八百在地砖中发现了破案的密码。
但抓到这位幽灵凶手,只是一场战斗的开始。
在这篇故事里,为了百分百还原当年的案情,警方搬出了测谎仪。
13年前发生的一起灭门惨案,让爱喝酒的余法医再也没碰过酒。
13年后,作为徒弟的我和余法医一起,走进了北桥村的那座小院。
从外面看,这里并不像个凶宅。门口西侧开辟出了一块小菜地,草堆上爬满了南瓜蔓,芸豆和丝瓜长势喜人。
但进入到里面,这个曾经的幸福之家杂草丛生。
时间仿佛倒流,墙壁上的血迹已经变暗,隔着床板的缝隙看,水泥地面已经彻底变色。
女孩的血液被涂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像一匹狼。
我有一种感觉,线索就留在这个空间里,等了我很久很久。
而这一次,我是带着钥匙来的。
在这个案子里,13是个不断重复出现的数字,就像一个预兆。
当年专案组的几个成员,余法医,刑警大队的王队长,DNA室的李主任,在13年后重新聚在了一起。
刑警队王队长最近看到一则新闻,有人通过DNA技术,确定了一座古代墓穴主人的身份,这让他又想起了牙医灭门案。
当年受技术条件所限,没有做出嫌疑人信息,但现在,一滴血可以讲述的东西太多了。
如果说血液是一把锁,检测技术是钥匙,法医就是拿着钥匙的人。
他们聚在一起,商量着再检测一下当年的检材。
一大堆人围在当年的物证旁,经过一番筛选,一致认定最有价值的物证,就是那13块地砖25cm见方,青灰色,上面留着血脚印。
案发之后,它们一直由警方妥善保管,每一次公安局搬家,都会由专业人士小心转移。
当年,法医前辈们检验的重点是地砖上面的血脚印。但这次,接力棒到了我手里,我不再执着于血脚印,而是转向遗落在地砖上的滴落血痕。
这种滴落血痕的意义在于它最可能是嫌疑人的血。现场有搏斗的痕迹,嫌疑人极有可能受了伤。过去只能检测出血型,今天的技术却可以锁定一个人。
这次我们算是豁出去了。DNA室的主任说。
提取血痕对我来说,本是一件轻车熟路的事,可这次我却突然有点紧张面前的地砖可不是普通的物证,它们来自何家的堂屋,沉甸甸的。
当年,嫌疑人就是踩着它们离开了现场,然后不知所踪。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操作着,逐一观察每一块地砖。
花了两个小时,终于在两块地砖上发现了几滴滴落血痕,其中一滴藏在地砖的花纹缝隙里,非常隐秘。
几天后,两份血样的结果出来了两名男性DNA!
这几滴隐藏的血迹就像沉默了多时的证人,现在,终于要开口说话了。
单位组织大家开会,会议桌周围坐满了人,分配任务的时候,无论新老民警,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此前,60多个刑警争论了十多年的作案人数的问题,似乎就快有答案了。余法医的眼睛里更是放着光。
我们要确定的是,这两滴血是否属于现场的受害者父子。如果都排除了,那它隐藏的秘密就太多了。
我们重回当年的案发现场提取血样,,寻找死者的直系亲属,利用亲属关系对血样进行排除和认定。
何立斌的家属们已经很多年没和警察打交道了,这次警方突然找上门,家属们虽然很配合,但眼神里都有些复杂是不是案子有眉目了?我给一个家属采血时,他一直在追问。
何立斌的弟弟说,父母在哥哥一家出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没过几年,两个老人就相继去世了。俺娘临走时还问凶手抓住了没,一家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答。
杀害自己亲人的凶手13年未落网,成了家属心中永远的遗憾。
那一刻,我也给不出回应,只能将现场提取的几处血迹,连同何立斌夫妇所有直系亲属的血样一并送到了DNA室。
同事们开始加班加点,仔细地分析和计算,最终我们认定其中一枚DNA属于死者何立斌,而另一枚DNA只可能属于嫌疑人,或嫌疑人的其中之一。
当初到底是几个人作案,现在还无法解答,有了DNA,我们就摸到了嫌疑人的衣角。
要进一步确认嫌疑人信息,我需要第二把更关键的钥匙Y库。
人的染色体分为X和Y,Y染色体是男性独有的。所谓Y库,简单来说,就是收集男性的染色体信息,再结合大多依照男性姓氏聚居的习惯,根据男性父系氏族的亲缘关系锁定嫌疑人。
本地的Y库建设已经初具规模,可我们找遍了,也没发现和嫌疑人有关联的信息。
得知结果后,余法医显得有些失落,看来破案的时间还是不成熟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余法医却主动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事多磨,咱别急。
其实,谁都没有余法医着急,这十多年来,无论是技术上的困难,还是舆论的压力,他都不好受。
现在,终于拿到了嫌疑人的信息,我坚信案子一定能破。
每每这种时候,余法医就会拍拍我说你们年轻一代就是不一样,心态也越来越好。
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我们越来越相信技术了。
这之后,我们特意加快了本地Y库的建设。不单只为了这起案子,还是为了将来能破获更多案子。
每一个在DNA库里添加血样的人,都可能给发现真凶提供关键线索。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专案组的成员,已经没有上限了。
大约半年后,一个早上,我在单位的走廊里碰到了余法医。他难掩兴奋之情,对我喊找到了!
有个人的Y染色体和嫌疑人高度一致。他叫王亚宾,37岁,因为酒驾被拘留。
时隔13年,案件终于等来了进展,大家十分兴奋,觉得王亚宾可能就是嫌疑人,恨不能立马去抓他。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余法医反而不急了。
Y库里的基因图谱,就像是人的心电图,每一个突出的峰值就是一个基因座。王亚宾的20多个基因座与嫌疑人一致,但这个数量还不够。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又加测到40多个基因座,发现王亚宾和嫌疑人的40多个基因座里,有一个是不同的。
王亚宾不是嫌疑人,但和嫌疑人有极近的父系血缘关系。嫌疑人很可能姓王。
可王是个大姓,人太多了!
王亚宾所在的村一共有600多户村民,其中王姓有100多户。我们决定一一排查,一个也不放过。
大家的目标一致这张网不但要密,还要够大。排查的人数超过1200人。最终,我们发现了一个人,他的40多个基因座与嫌疑人完全一致。
隐藏13年的恶魔,露面了。
我在审讯室的监控里,第一次见到了王亚强小眼睛,高颧骨,鹰钩鼻。
也是一个牙医。
王亚强被抓时,正在送患者出诊所,他的妻子和孩子围在餐桌旁,等他一起吃晚饭。
在大批警察面前,他妻子急忙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把两个孩子挡在身后。两个小脑袋从母亲背后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王亚强却很镇定,问什么事?
这个家庭的构成和死者何立斌一样,也是一对夫妻,一双儿女,女儿也刚好13岁。案发时,王亚强的妻子正在怀孕。
那个躲在母亲背后的小女孩大概从没想过,自己的父亲和一起灭门案有关。有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小女孩,永远留在了13岁。
同事们一拥而上把王亚强摁在地上,他简单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反抗了。
抓捕之前,同事做了很多背景调查王亚强性格内向但脾气火爆,曾在集市上因为生意把另一位牙医打跑了。平时和邻里很少说话,更别说和喝酒聊天了。
村里人都觉得他很难噶伙(难以结交)。
王亚强的居住地,距离案发现场15公里,没有被纳入到警方大范围排查的范围,但他家所在的村,当时也有侦查员去过,可不知怎么的,他竟成了漏网之鱼。
时隔多年,技术员走近,搬起王亚强的脚端详了半天他的鞋号和现场的足迹一样大。
审讯开始了。
王亚强嚷嚷着自己没做过亏心事,警察抓错了人,要给个交代。他挺胸抬头,像是一点也不怕。
审讯人员问王亚强认不认识开发区一个姓何的牙医,有没有去过他家,王亚强全部否认。审到大半夜,他还咬得死死的,直到审讯人员摆出了证据。
我杀人了。王亚强沉默了半分钟,忽然仰起头来,长舒一口气。
审讯人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时间杀的人?
1999年腊月,一个晚上,8点多。
在什么地方杀的人?
在开发区北桥村开牙科门诊的一户人家里。
杀了什么人?
杀了四个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个妇女和一个男的。
为什么杀人?
我想抢钱。
隐藏了13年的嫌疑人居然轻易撂了,现场的情况和杀人动机都吻合,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看似顺利的过程里,却正在酝酿着危机。
王亚强不慌不忙地向我们讲述了杀害何牙医一家四口的经过。
他说自己不认识北桥牙科的牙医何立斌,只是想去抢钱。案发半个多月前,他在集市上买了一把水果刀,又从家中找到一把斧头。案发当天,王亚强从何家敞开的大门进去,先去了黑着灯的南屋待了一会儿,后来径直进了客厅。
不巧有个妇女迎面走来发现了他,他就用斧头将对方砍倒,又用水果刀割了她的脖子。
他进了小卧室,遇到小女孩,就把小女孩也割了喉。回到客厅的时候,遇上了男孩。于是把男孩摁倒杀害,和妇女的尸体一起拖到了卧室。
王亚强说,干完这些,他去西屋找钱,忽然听到有人进入客厅,和男主人何立斌打了照面。
争斗中,他用斧头把男人打到在地,斧头柄断了。情急之下,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水管打男人的头,直至把他打死。
在王亚强的供述里,他一人作案,没有私怨,只为谋财。杀人是因为被撞见,情急之下才灭的口。
这些细节,大多都和现场勘验的情况吻合,只有身在现场的人才能讲述,大家听完都觉得没有抓错人。
凌晨3点多,这一夜,余法医他失眠了。他心里有些不安男人的口供和尸检结果不吻合。
在王亚强的供述里,他砍人都是一斧头或者两斧头,刀割也最多两下。但尸检的情况要惨烈得多。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王亚强被押进小巷,指认现场。
王亚强对何家的院子非常熟悉,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在每个地方做过什么事。包括杀人、寻财、逃跑。围观群众情绪激动,在警察的劝说下,没有冲上来打人。
按目前掌握的审讯材料,大家觉得案子已经基本告破,下步就等着喝庆功酒了。
可余法医窝在办公室里,一脸严肃地抽烟。他一边抽烟,一边翻看一个厚厚的本子。
我走过去,发现那个本子的边角被磨损得很厉害,里面还夹着许多粘贴的打印纸,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没等多久,王亚强就干了件让所有人惊讶的大事他翻供了。
因为余法医找到了领导,说王亚强肯定是在撒谎,所以领导决定再来一次提审。
结果王亚强一来到审讯室,像是开玩笑一样,告诉审讯民警,自己确实是在撒谎真凶有两个。
我和一个叫周大海的,一起在牙医家抢劫杀人。
有位老技术员立马给余法医打电话老余,你看看,我说是俩人作案吧,你非得和我犟。
余法医没吭声,挂断电话就抽起了烟,冷静地观察着王亚强的表演。
审讯室里,王亚强一点点招供着,自己和同伙杀人的经过。
他和周大海是在开发区的一家饭店里认识的。周大海是东北人,25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胖,平头,皮肤焦黑。这人还是个无业游民,住在开发区电子街路北侧的一个平房里。
入秋后,周大海忽然问他,周围谁家有钱。王亚强觉得北桥村那个镶牙的人家应该很有钱。案发前两天,周大海很神秘地和王亚强说,他打听到北桥村那个镶牙的人刚从银行提了10万元钱。
我要去干票大的,你一块去不?周大海邀王亚强一块去抢钱。
他还说你不用管,我有工具,到时候你给我放风就行。
案发那天,周大海拿了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一把匕首和一把斧头。
王亚强对匕首和斧头记忆犹新。匕首双刃,带血槽。斧头是木工用的那种,把是黑色的木棍。
晚上7点半左右,他俩去了镶牙的那人家里。门是虚掩的,俩人进去,周大海让王亚强去南面屋里放风。
王亚强看到周大海从布袋里拿出匕首和斧头,推开屋门就进去了。他用斧头敲一个中年妇女的头,又用匕首往妇女的脖子划了两三下。然后,王亚强听见一个小姑娘的哭声,但很快,就没有声音了。
这时,一个男孩从外边跑进了客厅,高声叫了几声爸爸。周大海从东屋出来,男孩抢周大海的匕首,但很快周大海就把男孩摁倒,用匕首把他捅死了。
一两分钟后,牙医进了客厅,抱住了周大海。王亚强从南屋出来,想上前帮忙。可周大海先把牙医弄倒了,然后从地上拾起一根铁水管,往牙医头上打了三四下。
一家四口被周大海杀死了。王亚强距离尸体始终有一段距离,从没有直接接触。
进屋找钱的时候,他们从窗帘底下找到了5000元现金,周大海拿走了3000元,他留了2000元。
俩人又去了牙科诊所的操作间,周大海找了一百二三十元钱,王亚强只拿了20多块焊牙用的焊片。他想着,自己给人看牙,这东西用得着。
他们从院子西南角的厕所爬墙出去,出去后,周大海忽然一拍脑袋,说把斧柄弄丢了。他进去找但没找到,不久后,周大海就从大门走出来了。
王亚强记得,当时周大海身上有很多血,他不清楚周大海有没有受伤。但自己自始至终没有接触牙医一家人的身体。
这之后,他和周大海就一直没有再联系。
8年后的一个春天,周大海去过王亚强的诊所一次。王亚强吓了一跳,周大海却说没啥事,就是来看看。他做了菜贩,还给王亚强留了电话号码,有空一起喝酒。
后来王亚强换了好几次手机,把周大海的电话号码弄丢了。他俩再也没见过。
王亚强最新的供述像一枚重磅炸弹,把审讯民警都炸懵了。
他的这一次翻供,实在影响太大,以至于专案组成立,还拉来了许多外援。
王亚强的新供述真实度高,细节也翔实充分,两人作案的细节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只是仍然有几位技术人员,站在余法医这一边,认为王亚强的翻供还是有问题。
双方据理力争的情景,就和13年前一样。
只有余法医依然倔强,语气坚定地告诉在场的每一位民警王亚强的翻供还是在撒谎,凶手只有一个人。
审讯组又多次提审王亚强,但每一次审讯,他的供述都和前几次有不同。
第6次审讯时,王亚强说他和周大海到现场后,二人一起到南屋抽烟,观察了大约5分钟,周大海才动的手;他认识何家夫妇,在案发5年前,他曾去何立斌家中学过镶牙技术;作案时,他用两块黑布将鞋底包了起来,周大海提前处理了鞋底的花纹
按照之前的调查,无论是不是两个人作案,可确认的是,王亚强肯定参与了杀人,而且还受伤流血了。
可翻供以后,王亚强居然坚称自己没动手,杀人的事儿都是周大海干的。
民警拿出鉴定意见通知书,递给王亚强签字,上面写着地砖和水管上检测出了他的血迹。他看着这句话,直接拒签。
专案组的人们这时才反应过来,抓到了王亚强,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在案子的不同阶段,我们任务不同,会面临不同的困境。当年,余法医等前辈们考虑的是如何通过现场还原犯罪过程,刻画嫌疑人,如何通过蛛丝马迹找到嫌疑人。
如今抓住了王亚强,我们还要考虑如何让他承认罪行。
既然他说了周大海,那我们就从这个人开始查起。
专案组调取了大量户籍信息、暂住信息,排查了800多人。但没有找到符合周大海姓名、年龄和体貌特征的人。又找到辖区内东北人的小头目,他们也说没有。
为了获取足够的证据,专案组扩大对周大海的搜索范围,将东北三省户籍库中同音的600余名男性信息全部调出,让王亚强挨个辨认。王亚强一直摇头,说没找到。
为了验证一些猜测,专案组启用了一种新方法从王亚强的身边人开始击破。
民警找来了和王亚强同监室的两位犯人,老郑和老马,了解更多信息。
根据他俩的供述,似乎整个监室刚开始都怕王亚强,所以没有像往常一样审问新犯人。而王亚强也不愿意和别人说话,多数时间都一个人坐着。
只有身为组长的老郑问了几句,王亚强简单地说自己和别人结仇,才杀了人。
王亚强是干牙医的,他杀的那家人也是干牙医的,那人跟他抢买卖,他才杀的那一家。杀人动机是同行竞争,这是老郑听到的新版本。
和老郑不一样,老马是监室里的老油条,也是犯人中的法律专家。
王亚强还没进来的时候,老马就听说他13年前杀过人。第二天,老马几个人围在一起分析王亚强的案子,他们觉得公安局肯定没有确定的证据,不然不会这么长时间才抓人。
老马下了结论只要不承认,法院就有可能判他死缓。
监室并不宽敞,王亚强隔着他们,最多也就一米多远。他一直静静地听着。
王亚强不信任任何人。
面对老马等人的再三追问,他就像对我们撒谎一样,张口就来三四天前杀人了。
为了击破他,局里来了两位知名测谎专家,测谎结果显示
牙医灭门案应是一人作案;
应该是王亚强杀的人;
王亚强供述的同伙周大海,应该不存在。
这是个天生的撒谎者,但在专业技术的测谎下,以及近20次讯问,王亚强终于承认测谎结果全部正确。
我们也终于搞清楚了他的整个犯罪过程。
王亚强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很不顺。1994年前后,大家都觉得干牙医这行成本低、挣钱快,王亚强跟着表哥学牙科,第二年就开始独立干活了。
那时候,他的诊所周围出现了很多竞争对手,有人靠更低的价格吸引顾客,王亚强靠的却是手段。
王亚强为了抢生意,曾经和许多牙医有过矛盾,专案组废了很大的劲儿,找到了当年被他骚扰过的两位牙医。其中一位姓宋,另一位姓林。
当年,宋医生的牙科诊所和王亚强的诊所距离很近。宋医生的诊所比较忙,而王亚强的诊所里人很少。
一天上午八九点钟,宋医生正在忙碌,王亚强来了。他在宋医生的诊所里公然拉客,招呼那些人去自己的诊所。
宋医生很生气,骂了王亚强几句,就继续给人镶牙了。
下午,王亚强又冲进了宋医生的诊所。他气势汹汹地说你出来趟!
宋医生刚一出门,王亚强就狠狠地打了他一拳。两个人扭打起来,王亚强渐渐落了下风。他不解气,从路上捡了块石头,把宋医生轿车的挡风玻璃给砸碎了。
二十分钟后,两个男青年骑着辆红色摩托车赶来,进了宋医生的诊所。王亚强指着宋医生说就是他打的我。
听说你很能打?一个光着膀子的青年对宋医生说。
宋医生并不害怕,我刚从监狱里出来,想做点正经生意,你们别为难我。我从小练武,你们也不一定能打过我。
小青年打量了宋医生半天,从里面出来的不敢惹。说完,他们就和王亚强一起走了。
后来,宋医生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去给王亚强道了歉。双方握手言和,但从那以后,宋医生的诊所隔三差五就有防疫站来检查。
王亚强三番五次打市长热线。
实在不胜其扰,宋医生离开了。
而姓林的牙医,之前压根就不认识王亚强。有天晚上,林医生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开门见山,我叫王亚强,跟你是同行,以后你别去开发区赶集了。
当时林医生家中还有几个朋友,听到王亚强这样说,都很生气,大家凭手艺赚钱,你凭什么不让人家去赶集?
王亚强一句话也没说,在屋里坐了十来分钟,起身走了。大家都觉得这家伙精神不太正常。
几天后,宋医生骑摩托车去开发区赶集给人补牙。他走到半路,被王亚截住了,王亚强威胁他你不能去开发区赶集,不然我杀你全家。我能把你家没长毛的耗子也找出来弄死。
宋医生很生气,没理他,后来王亚强有陆续拦截了他三四次,每次都是威胁。,宋医生一家被吓得报了警。
王亚强还和一个牙医打过架。当时他说我已经杀了一家了,不差你这一家。
王亚强用尽各种手段挤走了附近的牙医,可没想到,自己的生意并无起色,村里人都去了北桥牙科。
开发区成立后,不允许牙医跨区行医。王亚强的收入大不如前。在给人镶牙时,他听对方提起开发区的北桥牙科,说镶牙挺贵,生意还好。
王亚强耿耿于怀,他觉得当初是自己费心费力把两名牙医挤走的。发财的却是何立斌。
虽然没见过何立斌本人,但王亚强已经恨上他了。
后来在妻子怀孕期间,王亚强的生活更窘迫了。他想搞点钱,买辆摩托车去远处行医。而他搞钱的办法,就是找个有钱人抢一票。
何立斌一定很有钱。
为了这次行动,王亚强做了精心准备。半个月前,他在集市上买了一把大号的水果刀,回家后,他找了一把斧头。王亚强还亲手制作了一双独一无二的鞋子。他把两只鞋底分别切割、打磨。
正是这双鞋,引发了专案组内部长达十多年的争论。
王亚强不知道何立斌住在哪里,他专门去了趟北桥村,提前打听到了何立斌的住处。快到元旦了,妻子回了娘家,王亚强觉得,是时候出手了。
那天晚上7点多,天色暗了。王亚强戴上白色线手套,穿上处理好的鞋子,从家里找了一块黑布,把刀子和斧子都包了起来。
我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想拿刀子和斧子吓唬吓唬对方,等对方给了我钱后,我就快跑。王亚强说。
这句话,今天仍然无法辨别真假,但那天晚上,他确实骑上自行车,赶往了北桥牙科。
何立斌家北边5间房屋的灯都亮着,传出刺耳的嗞嗞声。王亚强很熟悉,那是打磨牙模的声音。
王亚强推开了东边屋子的一扇门,和一个40多岁的妇女正面相遇,俩人都吓了一跳。
谁?
我!
王亚强用斧子指着女人,恶狠狠地说快把钱拿出来!
女人吓坏了,张嘴就想喊人。王亚强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斧子,女人像喝醉了酒,身子有些晃,王亚强又连续劈砍了五六下,女人倒在了地上,最终也没能喊出一句话。
王亚强怕女人没死,弯腰上前,把长长的水果刀捅进了她的喉咙。
忽然,一个女孩的哭声传入王亚强的耳朵里,他顺着声音进屋查看,发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床边,惊恐地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小声地哭。
王亚强把小女孩也杀了。
这下,除了诊所里传出的声音之外,这个院子里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了。
王亚强回到客厅,把女人的尸体拖到了隔壁卧室,开始在屋里翻找财物。他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两个男孩说话,商量着明天一起去上学。
一个男孩离开后,另一个男孩关了院门。王亚强拿着刀子往外走,走到客厅时,撞见这个十五六岁的男孩。
男孩愣了一下,开始喊爸爸。他上前拽住王亚强的右手,想抢刀。
一开始王亚强很紧张,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就加大了力道,男孩不仅没能把刀抢过去,还被他残忍地杀害了。
在王亚强杀死3个人的过程中,何立斌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打磨牙模的噪音掩盖了打斗声和喊叫声。
王亚强并没有立刻逃走,他藏到了客厅门后,等何立斌进门。
他下定决心,一个不留了。何立斌很强在,等待是一击即中的最好办法。
王亚强等得很漫长,一分一秒都很难熬,很久之后,打磨牙模的噪声停止,院子里又陷入了寂静。王亚强攥紧了手里的斧头。
何立斌进屋后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地上的血,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把活扳手。
何立斌刚要转身的功夫,王亚强往前迈了一步,抬手就向何立斌的后脑勺劈了一斧子。没想到那一斧子没砍实,顺着何立斌的后脑勺滑到了肩膀上。
斧头和斧柄一下子分离开,斧头掉在了地上,斧柄飞到院子里的污水桶中。
何立斌转过身来,用双手抱住了王亚强,两人厮打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后来,两人都倒在地上了,滚来滚去,王亚强右手的刀子也不知怎么掉到了地上。
何立斌用活扳手朝王亚强打去,王亚强抓住何立斌的手,俩人僵持了一阵。但王亚强最初的那一斧头起了作用,何立斌手劲越来越小了。王亚强趁机把右手挣脱出来,抓住何立斌的头发狠狠地向地上撞去。
何立斌不能动了,嘴里还大口喘着粗气。王亚强发现墙角有一截自来水管,他用这根铁管砸掉了何立斌的一口气。
王亚强歇了一会儿,进屋翻找财物。在卧室的床垫底下,他发现了2000元钱。,屋里就没有值钱的东西了。诊室里只有一百来块,他就顺走了20块镶牙用的焊片。
院门已经被何立斌的儿子关上,王亚强打算爬墙出去。他翻出院子刚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斧头还落在何立斌家里。
大门关了,他只能翻墙。在黑黢黢的厕所地上摸索时,留下了那片弧形的血痕。
王亚强又进屋找到了斧头,但斧柄没找到,他瞅了躺在地上的何立斌一眼,心里有点慌,决定不找了。
出门前,王亚强已经筋疲力尽,没有力气再翻墙了。于是他从大门走出去。
院门是开着的,墙上却留下了两次攀爬的痕迹,王亚强给公安局出了个小难题。不过这次,他不是故意的。
杀了一家人,只抢到2000多块钱,王亚强没买成摩托车,在后来的日常生活中,钱很快就花完了。
他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抢劫杀人而有任何起色,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孩子刚出生那几年,王亚强时常从梦中惊醒,嘴里嚷嚷着一些话。
王亚强的妻子告诉专案组,这些年,王亚强经常被恶梦困扰,他的脾气更加阴晴不定。平时不愿意和人打交道,和家人说话也很少。
王亚强一直不敢喝酒,他或许是怕自己喝醉了,会不小心吐露真相。
但真相不会永远被掩盖。
时隔13年,案子终于彻底破了。
开庆功会这一天,分局特地邀请了当年专案组的所有民警。这次,许久没碰过酒的余法医举起了酒杯。
只要有人敬酒,他就来者不拒。那酒量,让我看得胆战心惊。
我背着余法医回家,他喝醉了,回想起第一次赶到案发现场。
那天,司机开的太快,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余法医已经快被晃吐了。但抬起头的时候,他看到街道边那条醒目的宣传语爱岗敬业,遵纪守法。
有人没做到,2016年冬天,犯罪嫌疑人王亚强被依法执行死刑。
13年前的DNA技术落后出检率不高、准确率低等,在今天看来都是很原始的困难。
我问过刘八百,当年因为技术落后破不了案,余法医有没有遗憾过?
我们今天也不会觉得自己的技术是落后的。
刘八百说,余法医那时尽了全力,即便破不了案,也期望被细心保留的物证能穿越时光,把线索带给未来的人。
到了刘八百这一代,年轻法医更相信技术。但技术进步了,出现的困难也是新的。
技术从来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破案,能否走出案件的盲点,关键还在使用技术的人。
而最终能够找到真相的,往往是比常人更执着,多走一步的那些人。
(文中部分人物系化名)